模組 2

內耗的根源

如果內耗不是你不夠堅強,那它到底是從哪裡長出來的?

為什麼你會這樣?

在模組 1,你已經認出了內耗長什麼樣子——那種明明沒做什麼、卻覺得被掏空的疲憊。現在,我們要往下挖一層:這種疲憊不是憑空冒出來的,它有根。而且,根通常不只一條。

內耗的根,有一部分長在你身體之外——在你成長的環境裡,在那些曾經對你說過的話、給過你的對待裡。心理學上大致可以分成三種常見的外在根源:創傷型、環境型、角色型。它們不一定單獨出現,很多時候是交織在一起,一起把你養成了現在習慣性自我消耗的樣子。

創傷型

未被處理的受傷情緒和感受,一直留在原地,等著被誰看見。

環境型

必須表現突出才會被肯定,讓你把「被愛」跟「有用」綁在一起。

角色型

太早被要求扮演成熟大人角色,讓你來不及先當一個孩子。

未竟事宜

心理學把那些「發生了、卻沒被好好處理」的情緒和經驗,稱作「未竟事宜」。它不會因為時間過去就自動消失,反而像沒付清的帳單,被你默默地帶著往前走。更麻煩的是,它會連鎖——一件未竟事宜沒被安放好,很容易在下一次類似的情境裡被重新觸發,然後跟新的委屈疊在一起,越滾越大。你今天對一句無心的話反應特別大,很可能不是因為那句話本身,而是它剛好碰到了某個一直沒被處理完的舊傷。

其實你一直在解三道題

這些外在根源之所以能扎得這麼深,是因為它們剛好卡在你成長過程中必須完成的幾個關鍵任務上。發展心理學認為,每個人在成長路上,其實都在同時解三道題:我的需求會不會被接住?我的情緒能不能被承受?我這個人,到底夠不夠好?

這三道題不是你自己選的考卷,是每個人都得作答的題目。而答案怎麼寫,很大一部分取決於小時候身邊的大人怎麼回應你——你哭的時候有沒有人願意留下來陪你、你崩潰的時候有沒有人接住你的情緒,而不是叫你「不要這樣」。

人生三大發展任務:接納自我需求、承受強烈情緒、確立自我價值。這三項需求若在童年未被滿足,會成為內耗的根源。
  1. 接納自我需求

    「你可靠嗎?我安全嗎?」

    未被滿足時 童年照護者無法回應強烈情緒,影響情緒調節能力

  2. 承受強烈情緒

    「你會在意我的需求嗎?」

    未被滿足時 認為他人不會在乎自己的需求,產生「只能靠自己」的信念

    • 焦慮依附
    • 逃避依附
  3. 確立自我價值

    「我身為我,對你來說夠好嗎?」

    未被滿足時 表現與價值連結,失敗等同沒有價值

如果這三道題在成長過程中一直沒能好好被回答,你就會帶著沒寫完的考卷長大——然後在成年後的關係、工作、每一次的自我懷疑裡,不自覺地想把它補完。剛才提到的創傷型、環境型、角色型根源,其實正是這三道題卡關時,最常見的三種情境。

當任務被錯置

考卷沒寫完,人不會就這樣放著不管。你會找一個方式,讓自己感覺「這道題我還是有在解」——只是這個方式,常常已經偏離了原本的題目,變成一個聽起來合理、實際上卻抓錯重點的目標。心理學稱這個過程叫「錯置」:真正的任務被擱置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看起來可以掌控、卻永遠填不滿的虛構目標。

舉個例子:小時候因為家裡沒錢而被同學嘲笑、被大人數落,那份羞辱感如果沒有被好好安放,很容易在心裡悄悄轉譯成一條公式——「沒錢=丟臉」,接著再演變成一個終生信念——「我一定要有錢」。於是你拚了命工作、拚了命證明,可是即使銀行存款增加了,那份最初的羞辱感卻從來沒有真正被安撫過,因為你解的,從來就不是同一道題。

錯置的人生任務形成圖童年經驗形成負向信念,負向信念進一步構成錯置的人生任務,也就是虛構目標。童年經驗父母沒錢被親戚羞辱負向信念「沒有錢就會讓我很丟臉」錯置任務(虛構目標)「為了解決丟臉,我一定要有錢」

這不是你的錯——是過去的經驗塑造了這個自動化的反應模式

提醒

這不是你的錯——是過去的經驗塑造了這個自動化的反應模式。

為什麼同一件事你想了一百遍?

說到「自動化的反應模式」,內耗裡最常見、也最耗人的一種,就是反芻思考。它常常被誤會成「想太多」「不夠堅強」,但其實反芻思考是一種創傷反應——你的大腦在努力想避免受傷再次發生,於是不斷地重播、重新檢視,希望能找出一個「早知道」,好讓自己下次不再受傷。

問題是,反芻思考幾乎從來不會帶你到任何新的地方。你反覆檢視同一件事、同一句話,卻很少因此得出新的結論,也很少真的採取什麼行動——它只是在原地打轉,把焦慮養得更大。慢慢地,你會發現自己陷入一個循環:焦慮出現,逼你開始強迫性地思考,思考完焦慮不但沒有消失,反而催出強迫性的行為(例如反覆確認、反覆道歉),行為帶來一點暫時的緩解,可是不用多久,新一輪的反芻又開始了。

反芻迴圈圖焦慮情緒產生後,覺得必須做點什麼,於是陷入強迫思考,反而產生更多焦慮,進而出現強迫行為換來暫時緩解,卻又循環回到焦慮情緒產生,形成反芻迴圈。反芻迴圈持續運轉,無法自行停止焦慮情緒產生覺得必須做點什麼強迫思考產生更多焦慮強迫行為暫時緩解

表象行動

  • 他這個表情是不是不開心?
  • 我這樣做會不會讓他不喜歡?
  • 我說這個話是不是太白目?

核心恐懼

  • 我是不是被討厭?
  • 我會不被接納嗎?

更值得留意的是,反芻思考表面上想的,往往不是它真正在意的事。你可能表面上在想「他是不是不開心了」「我剛剛是不是太白目了」,但這些念頭底下,藏著的其實是更核心的恐懼——「我是不是被討厭了」「我是不是不被接納」。看懂這一層,你才會發現自己反覆檢討的,從來不只是那件小事本身。

反芻思考的信念察覺練習

學習卡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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